“不论在哪里遇到，肯定冲上去”

——途遇病患施援手，军医挺身救乘客

■张语桐 丛墨涵

空军军医大学教授杨群（上）、军医侯锐（下）工作照。吴忠英、李西军摄

空军第986医院医务人员李锐（左一）和同事紧急救护患者。刘凤瑶摄

万米高空，CZ3220航班如一枚银梭刺破云海。

搭乘5月16日这趟航班的叶先生，胸口蓦地发闷，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，冷汗层层渗出，视野中物品重影模糊，头颅昏沉，整个身体似乎被抽尽了力气。

密闭机舱里，恐惧无声袭来，他竭力张口呼救。

当机上广播急切呼唤医护人员，一个声音立即回应：“我是医生，让我来！”一名女士迅疾起身，亮出空军军医大学的证件，快步上前。

军医侯锐俯身靠近患者，语调沉稳：“有什么基础病？今天早上吃东西了吗？”三言两语间，得知对方的高血糖病史和赶飞机未进早餐的细节，侯锐心中已经了然——这很可能是低血糖发作。
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，侯锐守护在叶先生身边，时而观察他的脸色变化，时而轻声抚慰：“别紧张，我们都在。”

后来叶先生回忆，彼时感觉“如同溺水者突然抓住一只坚实的手”。

当飞机落地滑入跑道，叶先生的症状已大为缓解。侯锐悄然收拾物品离去，仿佛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。若不是后来一面锦旗送到医院，战友们甚至无从知晓发生在万米高空的温暖故事。

面对赞誉，侯锐淡然地摆摆手说：“救死扶伤是医者天职，也是军人的本能。不论在哪里遇到，肯定冲上去。”

类似的故事，在空军军医大学远非孤例。

5月23日夜，一趟开往西安的高铁上广播骤响：“6号车厢旅客突发疾病，紧急寻找医生……”

1号车厢里，正在埋头整理手上资料的一名乘客，闻声而起，拔腿朝6号车厢奔去。

身为空军军医大学的教授，杨群明白，此刻她责无旁贷。

穿越数节车厢，杨群在列车连接处，找到了那位蜷缩的女乘客。只见这名女乘客脸色惨白，浑身剧烈颤抖，呼吸急促，双手冰凉。

女乘客抬眼的瞬间，眸子里盛满惊惶。杨群立刻蹲下，紧握她的双手说：“别怕，我是医生。来，跟着我节奏呼吸——吸……呼……对，就这样。”

片刻之后，杨群确认，这是幽闭恐惧症急性发作。此症虽不常见，对患者却是濒死般的煎熬。

“闭上眼睛，想象坐在家里客厅。看见了什么？”“……女儿在弹钢琴。”

“听见什么了？”“听见她弹的曲子。”

就这样，杨群一直蹲在狭窄的车厢连接处，紧握患者双手，引导她呼吸放松，一点一滴将她拽离恐惧深渊。

这一蹲便是近一小时。列车停靠郑州站时，杨群搀扶这名患者下车透气。患者情绪反复，哭诉无法承受剩余2小时车程。

杨群思忖，如果任其独自折返，日后其乘高铁仍会陷入困境。于是，杨群轻拍对方手背，郑重地说：“放心，我一定把你安全带回去。我是军医大学的教授，请相信我。”

杨群协调列车长，将这名患者安排到自己邻座。列车再度启动后，患者靠窗沉沉睡去。杨群在旁静静守护，不时为她掖好滑落的毯子。

抵达终点站时，杨群一句“到了，放心吧”，令女乘客如释重负，长舒一口气。

当被问及当时所想，杨群略作思索说：“这有什么特殊？我只是恰好在车上，又恰好干这一行。换作我们单位任何心理医生在场，都会如此。”

这“恰好”二字，也在空军第986医院助理员李锐身上成为现实。一个早高峰，第986医院旁的路口车水马龙。正赶着上班的李锐，猛然瞥见一个过路的女孩毫无征兆地倒下，全身剧烈抽搐。

李锐没有丝毫迟疑，一边冲过去，一边拨通科室电话。短短数分钟后，导医护士、神经内科与心内科医生携设备悉数赶到。氧气袋、血压计、血糖仪、指脉氧监测仪在路边一字排开，一场街头急救迅疾展开。

患者癫痫持续发作，意识丧失，全身痉挛。医护人员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将女孩头偏向一侧防止她窒息，解开衣领确保呼吸畅通，监测血压血氧，并快速将其向急诊室转运。

经专业处置，患者抽搐渐止，意识缓缓恢复。参与救治的医护人员这才松了口气，默默回归各自岗位。

对这些白衣战士来说，救治患者是再自然不过的本能反应——普通的医生救助普通的患者，只不过，这一次相遇的地点并非在医院那四面白墙之内。

从云霄之上的机舱，到飞驰而过的列车，再到喧嚣都市的街角，侯锐、杨群、李锐，只是空军军医大学数千名白衣战士中的寻常几个。在他们眼中，这些故事并无惊天动地之处：机上低血糖的乘客、高铁上惊恐的女士、路口倒下的女孩，与他们每日接诊的患者别无二致。唯一不同的，不过是诊室延伸到了航班、车厢与马路边。

对万米高空濒临晕厥的叶先生来说，侯锐的到来，是不幸深渊中的天降绳索；对蜷缩在高铁角落的女乘客而言，杨群便是将自己拖出恐惧泥沼的坚实力量；那名倒在街头的女孩，在她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看见的光亮，就是医护人员跪在地面的身影。

面对赞誉，白衣战士们只是平静道出最朴素的心声：“这没什么特殊的，不过做了该做的事，只是救人的地点不在医院而已。”

诊室何尝真有围墙？白衣战士的使命之地，从来是天地之间任何一个生命发出呼唤的坐标。每一次出手相援，都是天职对生命的朴素应答——所谓本能，不过是将“人民至上”这4个字，熔铸成了无需思考的身体记忆。

来源：解放军报